夏正君的博客

 在 异 国 土 地 上 打击 日 寇

 ——访中国远征军老战士薛振武

夏正君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抗日远征军薛振武   

【人物档案】薛振武，又名薛詠苏，1919年9月出生，桃江县人。1940年3月，为抗日加入国民政府财政部税警总团，后编入国民革命军第66军新38师。历任文书、司务长、排长等职。1942年，随中国远征军赴缅作战。1948年7月，在长春起义后，任东北野战军吉林军区第一团文化教员。1952年5月申请回乡务农。

    前不久，我们为采访抗日战争时期随中国远征军赴缅作战的薛振武老人，驱车沿319国道线，来到了桃江县武潭镇石桥村；这是一个美丽的小山村，著名医学遗传学家、中国工程院院士夏家辉就出生在这里，我们采访的主人翁薛振武老人就是夏院士的亲姐夫。 来到薛振武家，他老伴说他串门去了，不知去了谁家。在村民的指引下，我们步行来到一个小山坳，果然不出所料，他正在同88岁的抗日老人夏霖叙旧呢。夏霖是黄埔军校17期毕业的，曾在抗日名将夏楚中的79军当排长，参加过长沙会战。他们的话题是胡锦涛总书记关于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的讲话。他们谈得很投机、很兴奋。记者随机拍下一张他们的合影。我们说明来意后，86岁高龄的薛振武老人精神饱满，激情飞扬，用洪钟般的声音，为我们讲述起了那段难忘的抗日往事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仁安羌大捷 

   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，日军大举进攻英国在东南亚的殖民地，他们共投入4个师团兵力（10万人），在数百架作战飞机的配合下，分三路进攻缅甸，企图切断滇缅公路，阻断英、美对华军事援助。1942年元旦，中、美、英、苏等6国在华盛顿签署《联合国家宣言》，宣布共同对德、意、日轴心国作战。 当时，英国在欧洲战场接连失利，驻亚洲军事力量薄弱，在缅英军只有两个师团兵力，无力阻挡日寇进攻。1942年2月，根据《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》，应驻缅英军请求，中国政府以第5、6、66三个军10万兵力组成中国远征军，入缅支援英军作战。 薛振武所在的66军新38师被编入远征军。师长孙立人，是一位抗日著名将领，有中国巴顿之称。1942年3月中旬，他们师由贵州兴义步行半个月到达昆明安宁。经过短短休整后，从昆明乘汽车开往缅甸。薛振武当时是新38师第一营第三连司务长。他们的武器装备都是美国的，穿的是罗斯福呢，吃的白米、面粉、罐头也是美国供应的。4月初，他们进入缅甸曼德勒，准备曼德勒会战。由于日寇飞机的狂轰滥炸，到处是断壁残垣，哀鸿遍野。师长孙立人就任曼德勒卫戌司令后，迅速发布公告，救济难民，清扫街道，恢复秩序。缅甸群众见到纪律严明的中国军队，高呼“中国万岁！” 4月14日，英军第1师和第7装甲旅的7000多人及大量坦克、大炮、汽车被日军包围于滨河南的仁安羌，英军粮尽弹缺，水源断绝，陷于绝境。15日深夜英缅军总司令官亚历山大元帅向中国远征军求援。16日晚孙立人率领一个团1300多名将士从曼德勒赶往仁安羌救援。孙将军大施障眼法，用英军给的80辆汽车，在远远的地方拖着树，满天尘土飞扬，又把汽油撒在地上烧成火光，日本人一看这么多的军队吓坏了。当时在装甲车的掩护下，突然向日军阵地发起猛烈攻击。日军防线被中国远征军撕开了一个大口子。歼敌一个大队，解除了7000英军之围，并救出被日军俘虏的英国官兵、传教士和新闻记者500多人。 在我国军队的掩护下，英军撤退至滨河北岸。绝处逢生的英军官兵路过我国军队阵地时，一个个竖起大拇指说：“OK，中国军人！”有的还与他们热烈拥抱。 仁安羌之战是中国远征军入缅后第一个胜仗，也是盟军在亚洲战场唯一的胜仗。他们仅以千余兵力，击退数倍于己的敌人，救出7000多名英国盟军。蒋介石给孙立人师长颁发了四等云麾勋章，罗斯福授予他“丰功”勋章，英王乔治六世则授予他“帝国司令”勋章，孙立人是第一个获得这种勋章的外籍将领。薛振武在叙说这段往事时，情绪高涨，颇为自豪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掩护友军撤退 

         虽然仁安羌战役取得了胜利，但由于盟军指挥官指挥失误，日军攻占了后方，切断了中国军队回国的退路。这时，新38师接下英军第1军防线，掩护已丧失战斗力的英军向印度撤退，但中线的第5军军长杜聿明很过分的要新38师把中线也接下，掩护第5军向野人山撤退。要求新38师掩护第5军进入野人山后，也尾随跟进。但孙立人将军在战略判断之下，认为穿越野人山风险太大，决定完成阻击任务后，率部撤往印度。 在一个叫温藻的地方，他们同日军激战两天，打退了日军的追击。薛振武所在112团殿后，其他团撤向卡萨。孙立人将军带114团走到半路，得知112团在温藻被围，未能摆脱日军，他率师直和114团调头温藻，里应外合，救出112团。 为了摆脱日军，他们转入山林地区。刚开始还有羊肠小道可以走，后来连路都没有了，真的叫慌不择路，他们只好用砍刀、刺刀在森林中砍开一条小路前进。可是，他们走进了原始森林。这时行军更加困难了，他们不得不将辎重物资和文件焚毁，只带上了炒米、打火机和指北针等必需品前进。半夜行军时，为了防止走散，大家就用绑腿或绳子、树藤前后牵着走。在这深山老林里，半夜常听见猿啼狼嚎，令人皮肤发紧，头发倒竖。他们走了三昼夜，才走出原始森林见到人烟。当时，大家高兴的心情无法形容。不久，新38师7000多人到达了印度英帕尔。 这时，中国其他远征军还辗转于缅北的原始森林中。后来据脱险回来的人讲，第5军穿越野人山时粮尽弹绝，疾病流行，病死饿死了大量官兵。假如一个人因发高烧而昏迷不醒，在蚂蝗吸血、蚂蚁啃蚀和大雨冲涮下，数小时内就变为白骨，以至沿途尸骨遍野，惨绝人寰，35000多人只剩下一半。其中200师师长戴安澜在途中牺牲了。另跟随第5军后面入野人山的66军第28师5000人，因前面第5军已将树皮草根芭蕉叶等都吃完，处境更惨，最后只剩100余人活命。说到这里，老人的声音变小了，有些哽咽，眼里噙着泪花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缅甸大反攻

   1942年8月，为了准备反攻缅甸，先后到达印度的中国远征军新38师和新22师进驻印度兰姆加训练基地，番号改为中国驻印军，装备美国武器进行训练。10月份，又改编成新一军，郑洞国任军长，孙立人是副军长，后升为军长。 在这之前，还有部分人被派回国内接受培训。薛振武1942年4月从印度兰姆加回国，到远征军军官训练班学习。1943年10月，从短训班毕业，回到新38师112团任排长。 1943年10月，中国驻印部队从中印缅边境的列多开始反攻缅甸。反攻缅甸的第一期战斗中，先后攻克了胡康河谷、新平洋、于邦、孟关、密支那等地。战斗中，他们和日军打得十分激烈。薛振武排是个加强排，有50多人。一次他们排奉命坚守一个叫宁岗的山头，山头的战略地位很重要，日军想消灭他们前面的三个步兵营，他们排的任务就是阻击日军前进。日军以10倍以上的兵力向他们阵地进攻，用飞机轰炸，重炮轰击，前后打了20多天，薛振武和战士们高呼：“人在阵地在”，“将日本鬼子打下去”，打退了日军一次次进攻。 在敌人的猛烈攻击下，兄弟们一个个倒下了，最后阵地上只剩下薛振武一个人。他在兄弟们的尸体下躲过了日军的搜索。经过几天的跋山涉水，他回到师部。 1944年10月，反攻缅北的第二期战斗开始，远征军由密支那、孟拱分两路继续向南进攻。新38师和新30师为东路，沿密支那向南进攻，连续攻取了八莫、南坎两个地方。 1945年1月27日，新一军与滇西中国远征军联合攻克中国境内的芒友，打通了滇缅公路，与滇西军举行了芒友会师。 后来，他们又和日军进行了几次大的战斗，日军死伤惨重，被迫退出缅甸。1945年6月，他们从密支那被空运到了云南。8月，日本宣布投降时，他们已经到了广州。 薛振武老人在讲述中，对孙立人将军怀有无限的敬意。他说，在两年的缅战中，孙将军的部队共击毙日军3万多，击伤、俘虏日军近10万人。 1948年7月，薛振武所在的新38师（师长已是陈明仁）在长春投诚起义。起义后，薛振武任吉林军区第一团文化教员。说到这里，老人深情地说：肖克将军找我谈过话，说我们都是湖南老乡，还说我有文化，要我进军政大学，希望我在解放军队伍有所造就。我辜负了肖将军的期望，不久我就要求转业了。 记者问薛振武老人，在解放军部队当文化教员主要工作是什么？他说教战士识字、唱歌。记者问唱些什么歌？老人自豪地说：当时抗战的歌都会唱。这时他老伴插话，那些老歌他唱了几十年了，都说他有些“神经”。老人说话声若洪钟，有付好嗓子，唱军歌有韵味。记者就鼓励他唱几首。他端起茶杯喝一口，就亮开嗓子，先为我们唱了一首《新三十八师师歌》：

矢志救国亡/猛士方能守故乡/不怕刀和枪/誓把敌人降/效命疆场/才算好儿郎！

薛振武(右)与夏霖